BeOS 的故事说明，技术上的优雅和领先并不自动变成市场胜利。Jean-Louis Gassée 离开 Apple 后创办 Be Inc，试图摆脱旧操作系统的包袱，用 BeBox 和 BeOS 重新设计个人计算机。BeBox 拥有双 PowerPC 处理器、丰富 I/O、MIDI、音频接口和给黑客使用的 GEEK 端口；BeOS 则支持抢占式多任务、多线程、对称多处理、图形界面和带数据库特性的文件系统，在九十年代显得异常现代。失败的根因不在想象力不足，而在生态不兼容：它跑不了主流 PC 软件，也无法自然承接 UNIX 市场。后来 BeOS 转向移植，甚至接近成为 Apple 新系统候选，但 Apple 最终收购 NeXT，macOS 的历史也由此改道。

摩尔定律没有突然死亡，但它赖以成立的经济奇迹正在失效：晶体管继续变小变难，单位计算成本不再像过去那样稳定下降。早期计算从真空管走向晶体管，是因为固态开关更小、更快、更省电；集成电路又把晶体管和导线蚀刻在同一硅片上，让制造复杂电路摆脱手工焊接。随后的小型化带来罕见的复利：晶体管越小，所需电流越少，同一芯片容纳越多，计算能力和能效同步提升。英特尔 4004 把处理器和存储能力装进单一芯片，个人计算机才有了低成本扩散的基础。今天最先进制程已逼近纳米尺度，物理限制、设备成本、设计复杂度和产线投资同时上升。大公司开始用定制芯片、专用加速器、系统级设计和内部硅团队应对新阶段。硬件创新不会停止，但从通用制程红利转向架构、封装、软件协同和特定任务优化。

现代计算机值得被批评，因为硬件越来越强，软件却越来越笨重、脆弱且不可理解。处理器、内存和网络速度大幅提升，本应让程序更快、更可靠、更可控，现实却是应用崩溃、系统膨胀、依赖堆叠和用户无能为力变成常态。过去资源稀缺迫使程序员保持克制，坏设计更容易被淘汰；今天算力和存储掩盖了低质量软件，大量历史代码持续累积，维护成本被推给未来。Unix 曾提出一种清晰的反方向：程序只做一件事，用文本流互相连接，让用户能组合工具。但图形界面和封闭应用把人变成点击者，计算机越来越能塑造人的行为，人却越来越难改变计算机的行为。更深层的问题是，软件并非纯技术，它包含审美、政治、权力和创造控制。复杂到无人能完整理解的系统支撑着社会运行，这不是进步的必然形态，而是行业长期纵容复杂性的结果。